外面下着小雨,思绪不知怎么回到了孩时,也许是看了柯灵的散文《巷》。不由得使我回想起儿时玩耍的小巷,那永远在我记忆中的小巷。现在城市建设,小巷的鹅卵石已变成了水泥路,老屋也成了大楼,孩时玩耍的小巷也只能留在记忆寻找,所有孩时的往事只有在梦中才变得清晰起来。
那长长的小巷拐弯处的老屋,便是我出生的地方。那是在小巷的西头,一百多米长的小巷还不足两米宽。鹅卵石铺着窄小的小巷,小巷的南侧一条长长的小水沟,水沟是用江南特有的黄沙石砌成的。小巷的两边是高高的老屋,马头墙如雄壮的战士守着老宅的安全。小巷里住着上三四十户人家,可只有六七个大门是朝小巷开门的,一个大门里住着好几户人家。小巷的中间以前有块空地,听老人说是被火烧后形成的。平日里小巷静得有点孤单,晚上在昏暗的路灯下,显得更为孤静,晚点一个人都不敢走在那小巷里。但有时也会冒出闹哄哄的热闹,因为这里是我们小伙伴玩耍的天堂。抓虫子,捉迷藏,翻烟壳……寒暑假更是整天泡在了这里,每每要等到家里人叫喊或小巷的路灯亮了才肯回家。天热的时候,常常拿着小竹椅架在那小沟上,小巷的夏天是阴凉的,再热的时候也能感觉有丝丝的清风吹过。
小巷伴我走向了军营,也承载了先辈们的兴衰;小巷见证着时代的变更,那条被雨冲刷的发亮的水沟,告诉着这小巷的历史,那被磨得发光的鹅卵石路,渗漏出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的荣耀、辛酸、苦难和悲哀。当我闭上眼睑时,小巷、老屋、鹅卵石、墙角的青苔如一幅幅画在我眼前呈现……
我所住的老屋是这小巷拐弯处的最后一个门洞,那是一个叶姓家族的祠堂,原来的大门不是朝这小巷开的。据说解放初我奶奶和她姐姐没地方住,于是搬到了这叶家祠堂住下来了,破四旧时,是奶奶把挂在堂前的一块牌匾给摘下来的。记得有年我从部队回家休假,还碰到那叶家的后代来看他们先辈的祠堂。那老屋的中间有一个天井,所以让人感觉很明亮。老屋的房子很高,等到我和我哥哥上中学后,父亲便从他所工作的山村买了一些木头,送到木材加工厂剖成木板后,为我们兄弟俩搭建了一个阁楼。于是,那里便成了我们兄弟的天地了,每天我们不知要上下几次,我们几乎可以不用双手爬上如消防云梯一样的梯子。放学一回到家我们就喜欢爬到阁楼上去,一直要等到奶奶叫吃饭,我们才会下楼。下楼时我喜欢顺着木梯滑下来,那是一种飞翔的感觉。
我喜欢那幽静的小巷,特别是那江南的小巷。雨天它是戴望舒先生的《雨巷》,那里会有撑着黄油布雨伞的,结着愁怨的姑娘。晴天它是柯灵先生的“人海汹汹中的一道避风塘”,“城市喧嚣扰攘中的一带洞天幽境”。那小巷是与市俗的红尘隔绝的,光脚踩在那光滑的鹅卵石上,会让你从脚到头有一种净化的感觉。春天那片空地上种着的桃树,开出朵朵桃花娉娉婷婷,如站着的姑娘向你招呼问好。秋天柚子树上的小花散发出的幽香,让你透彻心肺。小巷在闹市中显得更为的幽静和悠闲,小巷两旁老屋高高的马头墙,使小巷变得更加的静穆。它闹中取静,别有洞天。“巷,是人海汹汹中的一道避风塘,给人带来安全感;是城市喧嚣扰攘中的一带洞天幽境,胜似皇家的阁道,便于平常百姓徘徊徜徉。”
当老屋变成了高楼,当鹅卵石变成的水泥地,当幽静的小巷已变成梦中的记忆时,我只能到那远离城市的小镇上去寻找时,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小巷的悠闲静穆,才真正感觉这小巷与乡村陋巷的不同,她没有泥泞坎坷,杂草丛生,两旁没有错落的粪缸。才真正知道这小巷与大城市的里弄的不同,与北方胡同的不同,她没有拥挤的人家,没有小贩的来往和叫卖;更没有风吹黄沙满目尘土。
我常常会在想,现在徜徉在这幽幽的小巷里,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。当我感到疲惫时,在这小巷里走走,真的能消除疲劳吗。我想会的,那静穆悠闲的小巷,肯定会让我豁然开朗,怡然自得的。也许如果是下着细雨的时候,我会在那幽静的小巷里,见到那一位撑着纸伞的愁怨的姑娘……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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